♣ 野姜《深淵中的戀人》1-3

2014.04.18(Fri)


  這是一個,和法奎爾記憶中一模一樣的微笑。

  不同於平日用來應付外人的一貫疏離和客套表象,半精靈沒有掩飾再次見面時對他劇烈轉變的詫異,自然流露的笑意是當時難得一見的溫和:不是嘲弄,更非憐憫,除了對他當時的處境和警戒表示瞭然、試著表明自身不是敵人,甚至還隱隱多了一份對他竟能孤軍奮戰至今的讚賞──

  法奎爾不可能忘得了,在十年前的那一天,現實中真正的艾德里安就是以和眼下差不多的方式,帶著同樣的微笑,突然出現在當時的自己面前。

  在此之前,艾德里安一直是他認為最不可能出現的援兵人選。畢竟當年他們之間別提什麼交情了,就連所謂受僱云云都只是用來暫時對外宣稱的煙幕彈,艾德里安表面上一直對他不冷不熱,而他也受不了老是被艾德里安瞧不起,往往兩人一碰了面場面就會開始變得火爆,任誰來看都覺得他們倆是死對頭。

  所以他也記得很清楚,這是艾德里安終於第一次,把他真正看進了眼裡。

  但現在,幻影竟連這一點都分毫不差地重現了嗎……

  一股怒火猛地竄上法奎爾心頭,那是一種小心翼翼深藏已久的珍寶、突然被拿出來公開褻瀆的極度不愉快。

  明明只不過是個披著這層外皮的冒牌貨!

  「不錯嘛,還有力氣發脾氣。」面對法奎爾凌厲無比的目光,「艾德里安」聳了聳肩,「真抱歉礙了你的眼。不過比起來,還是先離開這裡比較重要吧?」

  法奎爾強自定了定神,現在不是可以意氣用事的時候。理智上他知道這個提議沒什麼大問題,新的敵人隨時會出現,待在原地很可能被動充當靶子,但既然這話現在是從幻影口中冒出來,他很難不去多想對方的真實意圖到底是什麼。

  說實話法奎爾倒是想離開,不過如果就這麼在幻影面前走人,那無疑是把他接下來的意圖直接曝露給幻境知道。即使他的腳程更快,但艾德里安向來十分專精追蹤尋跡的技巧,如果幻影也擁有相同能力的話,他想徹底擺脫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
  所以他只淡淡回了一句,「不急。」

  「艾德里安」有些意外法奎爾這麼快就控制住情緒,多看他幾眼後丟下一句「隨你」,接著轉過身,開始觀察起四周狀況。看到半精靈幻影毫無防備地把後背暴露在自己面前,一時找不出異樣的法奎爾慢慢皺起了眉。

  然後他聽到了半精靈幻影無奈的一聲輕笑。

  「好吧,看來還是這麼做最快。」

  說著「艾德里安」從懷中掏出一樣事物,轉身遞向法奎爾面前。

  羅寧三七型左輪手槍?法奎爾一眼就認出這是艾德里安向來慣用的手槍型號,雖然他不意外在這個處處講求跟十年前一模一樣的幻境裡,半精靈幻影會持有跟艾德里安相同的貼身武器,但這麼快就亮出一張有力的底牌,到底──

  「艾德里安」把左輪手槍塞進法奎爾手裡,「你的狀態比我想的還要好得多,再加上這把小美人,就不用擔心我會對你不利了。」

  法奎爾握緊了槍柄,和記憶中一樣熟悉的手感一時讓他更為沉默。

  原本法奎爾已有心理準備,最壞情況下可能和幻影間會有一場惡戰。考慮到幻影的身手可能不比真正的艾德里安差,比如傭兵的種種本領,比如身為「展源者」的能力,雖然暫時無法使用魔法的他還能憑著對艾德里安的瞭解,以及先天體能和速度上的優勢不落下風,但也只是不落下風而已。

  不過多了這把左輪手槍後,情況又不同了。或許幻影這麼做只是刻意想取得他的信任,但這倒成了一個徹底解決問題的機會,只要能出其不意,對幻影先下手為強的話──

  「對了,如果你打算動手的話,拜託做得俐落點。」

  法奎爾微微一頓。「什麼?」

  「我會來只是因為還欠著你一條命,」「艾德里安」懶洋洋地說,「如果你比較喜歡用這種方式償還的話,那倒也乾脆,省得我們再多花時間互相折磨。」

  法奎爾足足停了一秒才反應過來,「艾德里安」是在說笑。

  「有必要那麼驚訝嗎?你討厭我早就不是新聞了。」

  顯然誤解了法奎爾沉默的含意,「艾德里安」繼續說道。「我想也難怪,以前我就是出了名的不知好歹,聽說你一直記恨我老是不給面子,讓你下不了台。不過要我說的話,從第一次見面開始,你就特別喜歡找我麻煩,造成我不少困擾。所以不過是彼此彼此,剛好而已。」

  ……還真像是艾德里安以前會說的話。感覺複雜的同時,法奎爾確定了,至少暫時幻影不會對他不利。畢竟對他展開攻擊是任何一個敵人都辦得到的事,如果只是為了出其不意就隨隨便便把特別的棋子用掉的話,幻境特地創造出「最親密信任的幻影」這個舉動也就失去了意義,尤其在這個幻影壓根還沒取得他的信任的時候。

  既然如此,先把幻影放在眼皮子底下倒也是一個辦法。除了監視之外,甚至可以更進一步,讓幻影成為暫時的助力,縮短抵達那個十字路口所需的時間……

  不過這一次,反而是半精靈幻影攔住了他。

  「等等,換個方向吧,那條路可不好走。」

  「哦?」

  已經重新把精力放回偵查周遭的「艾德里安」頭也不回地說。「當然信不信由你,這只是我的直覺而已。」

  法奎爾正要開口,卻突然察覺到不遠處有些異樣,然後他看到「艾德里安」也表情一凜,倏地重新舉起步槍,鎖定了原本法奎爾要走的那條路。在四周的異常靜默中,打開保險的聲音聽在法奎爾耳裡尤其響亮。

  下一刻,新的魔法波動朝他們迎面襲來,數道烈焰忽然從那條路的路旁一角猛烈迸發,幽藍色焰光根據一名「展源者」的暗中指揮在他們身前迅速蔓延交織,眼看即將構築成一張巨大的火網。而在另一處黑暗裡,另一道並不絢爛、卻因為無聲無息而更險惡的魔法也快要成形,無形的藤蔓在他們身後的地面湧動,準備一舉攔截他們所有可能的退路,並為己方其它人員提供掩護和支援。

  在夜空下轟鳴的槍響,為新一輪戰鬥揭開了序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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